我生下来,就背着一份使命。
北京人喝的那杯水,天津人泡的那壶茶,河北人浇花的那盆水——都可能是我。南水北调中线工程起点,就在我家。
所以,我不能脏。
2003年,南水北调中线一期工程正式启动。岸上的人说“银团贷款”,我不懂,只知道穿制服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来自农行湖北十堰分行,从早到晚扎在坝上、工地、图纸前。2014年12月12日,全线通水。那天,我顺着渠首闸门奔涌而出,过南阳,穿黄河,一路向北。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丹江口大坝——它像一个沉默的父亲,目送我远行。
通水只是开始。库区周边,有些地方植被稀疏,河道老化,污水直排。我看着自己变浑浊,心里急。我怕等流到北京,人家打开水龙头,皱一下眉头。丢的不是我的脸,是“中国水塔”的脸。
2016年,十堰分行的人又来了。为的是丹江口水库上游流域综合治理和生态修复项目,清淤、截污、修复河道、恢复植被。排污口一个个被堵上,消失多年的鱼群,游回来了。
后来北方需要更多水。引江补汉,从长江补水给汉江,汉江补给我,我再北上。十堰分行成立青年突击队,从项目申报到贷款投放,不到三十天。他们说这叫“农行加速度”。
更大的变化,发生在岸上:丹江口市关停了166家工业企业,放弃150多亿元产值,把一江清水还给国家。企业关停之后,百姓怎么活?农行又把一笔笔贷款投向水经济全产业链——现代渔业、铁水公空联运基地……把“守水”变成“活水”。
还有一座数据中心,叫“武当云谷”。它不用空调,用我——用丹江口水库的冷水冷却设备,每年省电八千万千瓦时。我第一次知道,我的身体不仅清,还凉。凉,也能变成光。
截至今年4月,我和兄弟姐妹们已累计向北方供水超过776亿立方米,惠及1.18亿人。全中国差不多每12个人里,就有一个人喝过我。
我从丹江口出发,路上要走十五天,跨越1432公里。我不累。因为终点有人在等我。
我是他们杯子里的那口清。我不能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