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随着大模型、区块链等前沿技术的爆发和基础算力的持续提升,数字技术对真实世界的影响日益深远,人类社会已然迈过数字化、智能化转型的门槛,迎来新的历史周期。在这一进程中,货币作为人类生产生活资源配置的基本媒介,本身也在经历全面的数字化转型。从当前主要国家的实践经验来看,货币经过数字化转型形成的数字货币衍生出两条发展路线:私人加密货币和数字法币。其中,前者聚焦资产属性;后者则依托国家主权信用,努力探索智能合约等先进技术的应用场景。
在我国,数字人民币是国家唯一承认的数字货币,成为世界数字法币发展的标杆。而今,为快速跟进前沿数智技术发展,准确把握货币体系变革契机,有效满足国内场景的应用需求,数字人民币迎来了从数字现金到存款货币的华丽转身。
存款货币的2.0阶段
在历经10年数字现金的1.0阶段后,数字人民币正迎来存款货币的2.0阶段。作为这一重大变革的指导机构,中国人民银行正式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数字人民币管理服务体系和相关金融基础设施建设的行动方案》,全面阐述了2.0阶段数字人民币的底层逻辑、运营机制和特色技术等。
在底层逻辑方面,一是调整计量框架,将数字人民币纳入银行存款准备金(支付机构为保证金)制度框架管理;二是引入利息机制,为实名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计付利息,使其兼具支付与价值储藏功能。上述变革不仅赋予央行通过存款准备金和差异化利率精准调控流动性的新抓手,更重塑了商业银行负债结构,推动数字人民币从单纯的支付工具升级为集结算、储值与政策传导于一体的核心金融基础设施。
在运营机制方面,在坚持数字人民币中心化管理、双层运营基本机制的前提下,一方面完善中央银行管理机制,夯实业务发展制度保障,构建覆盖业务发展全生命周期的管理框架;另一方面有序扩大数字人民币运营机构范围,建立健全行业自律机制,积极推进业务生态建设。上述变革真实回应了市场在发展和监管等方面的各种诉求,夯实了数字人民币持续稳健发展的根基。
在技术应用方面,智能合约和多边货币桥是数字人民币的两大特色优势,其技术应用将持续深化,开源生态体系建设和数据治理能力也将在区块链、云计算、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支持下取得长足进步。上述变革的出发点,是通过技术进步发挥数字人民币自身优势,包括账户和价值属性、混合式系统架构,以全面提升对实体经济的服务能力。
应用场景的拓展
作为一项面向市场的金融基础服务,数字人民币发展的落脚点最终还是要聚焦应用场景的拓展,在一项项真实的商业应用中跑通自身的业务逻辑,寻找恰当的市场定位。
对公场景要夯实领先基础。数字人民币兼具批发(对公)型数字法币和零售型数字法币特征。从世界范围的数字法币实践来看,批发型数字法币的发展要优于零售型数字法币。在我国,对公场景也是数字人民币的业务优势所在。数字人民币完全可以用好自身的可编程能力和低成本优势,积极融入金融“五篇大文章”实践,特别是有紧迫诉求的智慧供应链金融、能源互联网金融和养老产业金融,同时保持和扩大自身在公用事业等政府服务场景中的特色优势。
零售场景要构建特色优势。不可否认,数字人民币乃至全球数字法币在零售领域都面临不同程度的约束和挑战。在我国,由于此前互联网金融在零售领域取得了巨大成功,数字人民币所面临的困难更加明显和直接。不过,在2.0阶段,数字人民币调整计量框架,支持存款付息,叠加智能合约、可控匿名等先进技术,可与零售金融市场的领先者一较高低。从现实情况来看,零售与对公的联动环节以及对安全有较高诉求的场景将是数字人民币在零售场景的主要突破口。
跨境场景要实现双线突破。目前,全球主要跨境金融服务基础设施普遍存在信息传递和价值转移脱节的问题,服务效率偏低,安全隐患突出。因此,实现跨境金融服务升级,成为主流数字货币的努力方向。未来,数字人民币可在用好区块链等底层技术优势的基础上,一方面依托多边货币桥做好境内发起的跨境金融业务,稳妥推进境外成员扩容;另一方面还可考虑在与我国贸易往来较多、环境友好的国家和地区部署基于智能合约等先进技术支持的跨境B2B支付系统,实现跨境贸易“报关—支付—核验”全流程自动化。
面临的主要挑战
数字人民币代表了目前我国乃至世界范围内支付工具的发展方向,在机制设计和技术应用方面都展现出明显的领先性,同时也具有主权货币本身的法偿性。但从具体落地来看,数字人民币还存在一些短板和挑战。
商业模式有待完善。在2.0改革之前,一方面,数字人民币兼具公益属性和基础设施属性,客观上会压缩金融机构的盈利空间,生态利益分配机制尚不完善;另一方面,金融机构不能完整有效地获取支付相关信息,无法将数据价值直接转化为商业收益。在2.0改革之后,利益的创造和分配、真实数据资产的形成以及各类市场主体积极性的充分调动,是构建可持续商业模式的关键。
用户习惯有待培养。虽然向钱包实名客户计付利息弥补了数字人民币相较于互联网支付的一项短板,但以下困难仍须正视:首先,客户支付习惯固化,营销手段刺激成效一般;其次,安全性卖点接受度不高,客户体验欠佳;再次,消费终端改造成本较高,商户的直接收益并不明显。此外,硬钱包、双离线等技术优势也未有“硬核”场景使其一展所长,难以发挥其最大效能。
风控合规有待加强。在风控合规领域,数字人民币的核心挑战在于如何与现有金融监管体制及金融机构合规体系实现有效融合。在金融监管体制方面,除了尽快出台业务管理办法外,还应在顶层设计层面明确其在反洗钱、反欺诈等风险高发领域以及贷款、理财等热点应用领域的监管规则。在机构合规体系方面,应尽快融入统一的产品、客户、渠道、运营和风险合规机制,避免“体外循环”。
金融机构的应对
数字人民币2.0改革作为近年来数字金融领域最大的一次业务创新,既是“敲门砖”,也是“护城河”,需要金融机构结合当期和长远、投入和产出这两组关系,在战略发展、自身业务和外部生态等方面进行统筹规划。
一是明晰业务战略定位。金融机构应充分理解数字人民币本轮发展变革的内容和影响,结合国家对其顶层设计的调整,审慎领会发展意图。同时,基于自身服务水平、客群特点、资产规模与质量,形成数字人民币业务在机构体系内的发展定位,合理确定系统建设、业务推广、风险防控等方面的投入产出,打造专业化团队,推动数字人民币业务全面融入自身经营管理体系。
二是打造自身特色优势。数字人民币虽然是央行面向市场推出的制式产品,但相关金融机构应基于在金融体系中的角色定位和资源沉淀,积极构建优势壁垒,找准契合自身基因的业务场景。特别是在2.0变革之后,金融机构应主动寻找传统金融服务手段难以覆盖的领域,聚焦复杂商业逻辑的数字化重构,结合此前的业务基础,在信贷、保险和财富管理等领域进行探索。
三是融入外部商业生态。在政府服务方面,借助数字人民币的天然优势,持续夯实和扩大在政府、产业园区和公共事业部门的场景应用。在对公业务方面,抓住数字化、智能化技术应用所带来的产业机会,利用数字人民币技术和成本优势拓展增量发展空间。在零售业务方面,聚焦提升金融消费者的获得感,分群体、按场景梯次推进营销获客工作,持续培养其对数字人民币的使用习惯,增进情感认同。